老房子里的姥姥|转载人:海归张若水

出去住酒店,用酒店的电水壶烧水。

酒店的窗户朝向后院,非常安静。水壶里的水在响。相反,房间似乎更安静了。

这时,水壶里的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熟悉,也越来越好听。几十年前的一幕像个傻瓜一样吸引了我。

那时,没有高楼,没有交通,一个小城市安静而温暖。我家——是我妈生我的那个红砖黑瓦平房——有一个小院子,里面种着一盆牵牛花,从春天一直种到秋天。粉色明亮的喇叭形花朵一朵朵绽放,早上起床。

浮现在我眼前的是这样的场景:那样一座老房子,里屋、炕上,阳

浮现在我眼前的是这样一个场景:这样一座老房子,里屋,炕,还有太阳。

光从不太大的窗口照进来,显得热情而又朴实。这是一个冬日的午后,外面也许很寒冷,但屋子里很温暖。铺着高粱糜编成的炕席的炕上满铺着一床棉被,棉被的一角,姥姥在絮被。而我,就着炕沿的一个小角落在翻看着一本小人儿书。

地面中央立着一个圆柱形的铸铁炉子。炉子里有火。炉子的盖子上有一个水壶。是一种使用多年的绿白铝水壶,上面打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坑。那时候,几乎任何人家里都会有这样的水壶。区别可能只是大小、新旧程度不一样,质地和风格一定是一样的。当时还有一个烧水的水壶,是街上外国铁匠用铁皮做的。“洋铁壶”。当时几乎所有家庭的物件,大部分都是同一款式,如自行车、收音机、水壶、餐桌、椅子、脸盆、镜子等。无论是谁去找同学、朋友或者家人,他们都很熟悉,也很感动。那是一个个性不被追求或无条件追求的时代。

当时,我家的水壶里装满了水。水是由哥们或姐姐提前从院子里的大洋井压出来,用大水桶装满,抬到主房,倒进碗架旁边的大水箱里。当时我的兄弟姐妹都快十几岁了,一个人扛不动装满水的大铁桶。他们要在斗梁里插一根一米多长的圆木棍,一个人两个人配合只能把一大桶水抬进屋里。铝水壶里的水是从外屋的大水箱里舀出,由奶奶的炕絮灌进去的。

说到挑水,我想到了我的叔叔。他住在农村的老家,每年都会来我家看他奶奶几次。至于舅舅,有两个细节我记得很清楚:一个是每次来都会带圆糖球,舅舅管那些糖球叫“汤角”。另一个是,每次他来,奶奶都会让他做一些工作,但实际上,并没有什么工作等着他。看水箱。缺水。拿着水。我叔叔会先装满水箱,然后再装满锅、水壶、水勺、大大小小的碗、茶壶和饭盒……。简而言之,他会装满所有能盛水的容器,甚至每一个勺子和勺子。现在回想起来,我叔叔一定是那个时代最著名的国际搞笑大师。

现在,那个水壶里的水发出了“稀——”的噪音。你可能认为这种噪音会打破那个房间的宁静,但情况恰恰相反。正是这种微弱的噪音越来越衬托出房间的安静,就像我现在的酒店房间一样。

奶奶摇摇摆摆地拿着被子,发出“ ——”的声音。

我爬到康的边上看漫画书。

我不识字。我只能看漫画书,里面有图片。我看漫画书的习惯应该是我二哥培养的,他小时候很爱看漫画书。出了我的门,左转,右转,往前走到大街上,但是不要过马路。在左边,直角楼里有一个小书店。孩子们的书放在靠墙的书架上,房子的大部分地板都是空的,摆满了小板凳。一个小板凳上坐着一个刚离开学校的少年。孩子的书当场就能看到,花一分钱看书。每次二哥租一本,他都把我抱在怀里,我们俩一起看漫画书,一次省下一分钱。

这时,我一边看漫画书,一边看着奶奶。铝制水壶发出细细的响声,就像温柔的母亲哼着好听的催眠曲。奶奶上眼皮和下眼皮像磁力一样吸在一起,头和康像磁力一样吸在一起。当你吸得厉害时,你奶奶的头会深深地弯曲。当你弯得很厉害的时候,你的头几乎会被卡住。其实你奶奶随时都有摔倒的危险。这时,我立刻抬起头,大声喊着叫醒奶奶。

奶奶醒了,用严重弯曲的手指擦了擦嘴(那十个棱角分明的手指可能再也不会伸直了)。已经有口水从她嘴里流了下来。奶奶的牙齿好像很少,在嘴里分布不均匀,导致上下下巴和上下嘴唇严重扭曲。她的气管似乎也不好。呼吸时要用力抬头,促进胸部扩张,同时张开扭曲的嘴配合呼吸。

奶奶是一只小脚,走路很快。在缠足成为“时尚”的中国封建社会,女孩子五岁就开始缠足,过程中的痛苦一定难以形容。在我的记忆中,奶奶走路的时候,腿是特别夸张的“O”形,两只小脚几乎是水平的“ ”形。每一步似乎都很困难,这可能是因为脚尖根本支撑不住身体。我奶奶每走一步,一只脚后跟就猛烈地把地面撞出了“duang”的巨响,至今还在我脑海里回响。

我无法想象一个缠足的女人年轻时是什么样子,这可能比她年长的祖母更方便。但无论如何,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,有脚的人应该是残疾人。

奶奶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不能做任何繁重的体力劳动。我只记得奶奶用盆挑水,大部分工作基本都是填棉被、洗衣服、摘菜等等。对于这些任务,奶奶大多是坐在炕上完成的。所以在我小时候的印象里,我们家的炕上总会有一个奶奶,没有奶奶的炕几乎不能叫“炕”。奶奶从来不大声说话,从来不责骂任何人,和每个人都轻声细语地交流。她告诉她的兄弟姐妹:“做些工作。”这可能是奶奶“最严厉”的表达。

奶奶还有一件事,我长大后才知道真正的原因。奶奶爱吃烂米饭和臭鸡蛋。其实并不是奶奶爱这两样东西。当时没有冰箱,夏天吃剩的米饭和咸蛋经常变质。奶奶舍不得扔掉,就说她爱吃烂米烂蛋。

奶奶从不吃药。她发烧的时候,让妈妈用手蘸点白酒,拉脖子和后脖子,把这两个地方的肉变成黑紫色,鼓得像大水泡一样。拉肚子的话,让你哥在南坝小凌河钓两条瘦泥鳅鱼,把两条小鱼洗干净放入口中,一抬起脖子就把鱼吞下去。当时我就想,小鱼会吃奶奶肚子里的病吗?

有一年在国外上大学,放假回家突然觉得不对劲,心跳突然加快,眼睛在屋子里迅速搜索,特别是我们家的炕,几乎占了大半个房间,炕上也没有奶奶!我问我的妈妈,我的哥哥,我的姐姐和他们的奶奶去了哪里,但是没有人回答我。只有我的眼泪滴落地回答我,告诉我,我的祖母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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